生态与土壤管理岗位

杜远鹏 翟衡 孙庆华 高振 杨全刚 王海波

  摘要：近年来，我国气候发生显著变化，主要表现为气温持续升高与降水格局改变。气候变暖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北方葡萄种植区的冬季防寒压力，但同时也导致树体抗寒锻炼不足，抵御极端低温事件的能力减弱，从而增加冻害发生的潜在风险；此外，气候变暖促使葡萄物候期普遍提前，使其更易遭受春霜冻的危害；在生长季，高温天气频发不仅加重花期落花现象，还加速了浆果成熟进程，对果实品质造成不利影响，同时设施栽培条件下的日烧危害也日趋加重。降水方面，北方地区雨季延长、结束偏晚，高温高湿环境导致葡萄葡萄病害加重，而南方地区极端强降雨事件增多，显著增加了葡萄涝害发生几率，但阶段性干旱仍发生频繁。为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复杂影响，我国各葡萄产区需结合区域气候特征，采取针对性适应策略，以保障产业可持续发展。

  关键词：葡萄；气候变化；冻害；高温；降雨

  随着全球气候变化的加剧（Wu 等，2020），我国葡萄产业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。近年来，持续上升的气温、降水模式的显著改变以及频发的极端天气事件，对葡萄品种选择、种植模式、果实品质都产生了深远影响（Hannah等，2013；van Leeuwen等，2016）。系统研究气候变化对我国葡萄种植业的影响，不仅有助于科学应对气候风险，还能为产业可持续发展提供理论依据（Mozell等，2014）。本文旨在系统分析我国气候变化趋势及其对葡萄种植业的影响，并据此提出适应性对策，以期为葡萄产业健康可持续发展提供参考。

  1.北方地区温度升高缓解防寒压力，但同时增加冻害发生几率

  气候变暖导致的暖冬现象，特别是在北方地区和西北地区，气候变暖和变湿的趋势将更加明显（王素艳等，2017；刘琰琰等，2024）。冬季气温偏高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埋土防寒压力，但也带来两方面潜在风险：

  一方面，暖冬导致树体因缺乏充分的抗寒锻炼，抗寒能力未能有效形成，抵御极端低温能力下降，一旦遭遇剧烈降温或极端低温事件，树体极易发生冻害。例如：2015年11月23–25日，山东济宁在葡萄尚未进入深休眠时突降大雪，局部低温达-15.6℃，造成树体冻害（薛红燕等，2016）。时隔两个月后，2016年1月22日全国大部分地区再次发生世纪寒潮，多地葡萄发生不同程度冻害。2017/2018南方雪灾严重，大量避雨棚因积雪受压垮塌，反映出极端气候条件下基础设施亦面临严峻挑战。2020–2021年暖冬期间，北方部分埋土防寒临界区在温度骤降过程中最低气温降至-20℃，导致局部葡萄园冬芽受冻，再次印证了暖冬背景下树体对突发低温的脆弱性。

  另一方面，气候变暖导致葡萄萌芽期普遍提前，使其更易遭受春季晚霜危害。近年来此类事件在多个产区频繁发生：例如，2018年冬季温暖，2019年3月气温较常年偏高1～2℃，但月中频繁降温，进一步凸显了物候期提前与温度波动叠加所带来的威胁。2019–2020年暖冬与2020年3月快速回温促使葡萄物候期显著提前，而4月持续低温与多次强降温过程（尤其4月10–25日），导致华北、西北多地最低气温降至-6℃，引发大范围霜冻害。随后在5月16–18日，新疆昌吉、乌鲁木齐、五家渠等地再现低温，部分区域最低温度降至约2℃，造成昌吉周边、安宁渠、六师共青团农场及十二师222团等地葡萄受冻。2022年春季，气温快速回升使甘肃嘉峪关、云南、新疆及哈尔滨等产区遭受不同程度霜冻。2023年吐鲁番地区3月下旬温度偏高，葡萄提前萌发，4月4–6日遭遇强降温，平均气温降幅超10℃，最低气温连续三天达-2℃至-4℃，个别地点低至-4℃，发育程度较高的芽受冻尤为严重。宁夏产区同样面临类似挑战。近年来4月至5月初气温波动频繁，早萌芽葡萄霜冻风险持续升高。2022与2023年该区晚霜冻发生频率高、强度大、持续时间长、影响范围广。2023年4月1日后共出现3次霜冻过程，极端最低气温达-6.8℃；4月28日清晨，红寺堡地区气温降至-1.9℃，已处萌芽期的葡萄遭受轻霜冻危害。

  2.北方地区温度升高导致花期落花严重、浆果成熟进程加快，果实糖酸比失衡与香气物质降低

  气候变暖使我国平均气温升高，春季物候期普遍提前且温度高（马明君等，2025），2021年全国大部地区气温较常年偏高，其华北中部和西北部、黄淮和江淮的大部、江南大部、华南中东部、西南地区西部及吉林东部、内蒙古东北部和中西部、甘肃北部、宁夏、西藏中东部、新疆东北部等地偏高1～2℃，2月温度异常偏暖，最高气温达29℃。近年来宁夏产区生长季节有效积温呈增加趋势，2024年生长季气温相比较前两年进一步升高，开花至浆果膨大期有效积温增加了31.6-83.6℃·d。生长季较高的温度使酿酒葡萄成熟期提早、果实糖分含量增加，酸度降低，造成葡萄酒酒精度升高，香气复杂度与酸度支撑力下降（刘敏等，2017；张沁之等，2021；Jones等，2012）。高温对花期的负面影响尤为突出。2024年5月哈密市遭遇了多次沙尘暴和连续高温天气，其中5月13日至16日连续气温高达38℃以上9天，哈密市葡萄主产区超过30℃气温天气达28天，局部地区40℃以上，此时正值葡萄开花坐果关键期，高温导致花粉活力显著下降、授粉过程受阻、葡萄落花落果。

  3.南方地区夏季高温加重设施葡萄日烧现象

  南方盛夏高温天气频发，导致设施栽培条件下的葡萄普遍发生日烧伤害，严重影响果实与叶片正常生长发育。2017年，全国平均气温（10.39℃）较常年偏高0.84℃，为1951年以来第三高，全国平均高温日数为10.7天，比常年同期偏多3.8天，为1961年以来同期最多。2022年6月13日至8月30日，我国中东部地区出现持续79天的大范围高温天气，为1961年以来我国持续时间最长的区域性高温天气过程，6月底开始，桂北大部分地区出现持续性高温干旱天气，部分葡萄严重缺水萎蔫甚至干枯死亡，受灾严重果园约600亩。同年7月以来，湖南、湖北、江苏、安徽、江西、浙江、福建、四川、重庆等地持续出现40℃以上高温干旱天气，，部分地区突破历史高温极值。福安巨峰葡萄产区持续40℃以上的高温近50天，葡萄出现叶片灼伤、果实灼伤、果实皱缩、变软、成熟期推迟、幼树生长慢甚至枯死等现象。

  4.北方雨季延长，结束偏晚，加剧葡萄裂果与病害发生

  受气候变暖影响，我国北方地区水循环过程加剧，降水量与极端降水事件均呈增多趋势（李双双等，2013），同时降水分布也发生明显变化，表现为雨季延后、生长季前期干旱与中后期湿涝并存的特征。

  3.1降水格局改变，旱涝交替加剧

  北方降雨结束期推迟至10月，而4–6月干旱程度加重。例如，2018年山东省1–2月降雨偏少50%，胶东半岛等地春季至初夏持续高温干旱，严重影响葡萄开花与新梢生长。2020年下半年多地出现强降雨，导致葡萄园涝害频发，病害防控压力剧增，部分管理粗放的酿酒葡萄园近乎绝收。2021年全国平均降水量较常年偏多6.7%，其中10月偏多45.4%，为历史同期最高。果实着色期持续阴雨严重影响果实转色，并导致裂果与病害高发。与之相对，1月、3–4月及6月、12月降水量明显偏少，冬季全国平均降水量偏少24%，其中1月偏少56.6%，旱情阶段性显现。2025年北方葡萄产区降水格局的异常特征表现得更为典型，雨季不仅显著延长，结束期更推迟至10月中下旬，导致葡萄采收季与雨季后期高度重叠。4-6月的生长季前期，北方多地遭遇了近十年来最严重的春季干旱，如陕西渭北、宁夏贺兰山东麓等地降水量较常年偏少40%-60%，然而进入7月后，旱涝急转现象突出，河北怀来、山东蓬莱等产区在果实膨大期至转色期接连遭遇3次以上区域性暴雨或大暴雨过程，果园土壤含水量短期内急剧饱和。这种生长季前旱后涝、雨季结束偏晚的格局加重了裂果与白腐病、炭疽病、霜霉病等普遍偏重发生。

  3.2 北方雨带北扩，采收期雨害加重

  近年来西北产区降雨量总体增加，且降雨集中期进一步推后，采收季节连阴雨天气频发。2021年全年降水量为历史第二高，且汛期结束偏晚，进一步凸显了北方葡萄产区在气候变化下面临的湿涝挑战。2024年宁夏地区采收前30天降雨量达203.7 mm，其中8月降雨163.8 mm，9月仍达103.2 mm，持续高湿造成裂果与病害蔓延。盛夏多雨叠加秋季阴雨，导致葡萄着色困难，部分早熟品种如霞多丽与美乐因病害减产超过60%。

  5.南方极端降雨事件增多引发葡萄涝害，同时阶段性干旱频发并存

  南方地区，特别是江南与华南，极端降水事件频率和强度呈上升趋势，导致葡萄园洪涝风险显著增加。例如，2017年汛期全国共出现36次暴雨过程，呈现频次高、区域重叠和极端性强的特点，对葡萄生产造成持续威胁。

  与此同时，该地区阶段性干旱也频繁发生，旱涝并存成为常态。2019年，江南部分地区出现夏、秋、冬三季连旱，其中7月下旬以来，湖北、江西、安徽平均降水量较历史同期偏少60%以上，湖南累计降雨量偏少超过50%。2021年，江南、华南再现秋冬连旱，云南更是遭遇罕见的秋冬春夏四季连旱，而华南地区则在春、夏、秋三季均出现阶段性干旱。

  6.气候变化背景下葡萄种植应对建议

  为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复杂影响，我国各葡萄产区需结合区域气候特征，采取针对性适应策略，以保障产业可持续发展。

  5.1 北方产区：应对“暖冬-早春”模式下的冻害风险

  气候变暖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北方产区的越冬压力，使埋土防寒区可能北扩，但也因树体抗寒锻炼不足而增加了极端降温下的冻害风险。同时，春季气温回升过快导致萌芽期提前，显著提升了春霜冻害的发生概率。建议加强冬春季节的低温与霜冻监测预警，埋土防寒区认真做好越冬防寒工作，葡萄出土后需密切关注天气变化，在霜冻发生前及时采取田间灌溉、烟雾防霜、喷施抗冻剂等应急措施。

  5.2 西北与华北产区：适应降水格局变化

  西北地区降水增加有利于葡萄适栽区域的扩大与产量提升，可据此适度规划发展新的种植区。而华北地区降雨量增多，尤其易导致早熟品种病害加重，建议积极选育和换种抗病性更强的品种，以逐步替代高感病的经典欧亚种。扩大避雨栽培的应用范围，以有效控制田间湿度，减轻病害发生。

  5.3 南方产区：综合防控高温热害

  针对南方夏季高温引发的设施葡萄日烧等问题，需采取综合栽培管理措施以缓解高温胁迫。优化设施结构与棚膜材料，增强遮阳与通风能力。综合运用土壤管理（如覆盖保墒）与叶幕管理（如合理留叶）等技术，改善微气候，减轻高温及强光对果实和叶片的直接伤害。